面对面 | 百岁任溶溶:与儿童文学结缘是我一生的幸运
2022-05-26 19:22

他写过《没头脑与不高兴》,翻译过《安徒生童话全集》《彼得·潘》《小飞人》……他说“与儿童文学结缘是我一生的幸运”,他就是儿童文学翻译家、作家任溶溶。2022年5月19日,任溶溶迎来百岁生日。病床上的他,接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日祝福,还有小朋友们通过社交媒体发来的祝贺视频,很开心。

任溶溶一生笔耕不辍,曾获陈伯吹儿童文学奖杰出贡献奖、宋庆龄儿童文学奖特殊贡献奖、宋庆龄樟树奖、国际儿童读物联盟(IBBY)翻译奖、中国翻译协会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等奖项。百岁少年,笔耕一生。70年的儿童文学创作,80年的文学作品翻译,任溶溶把一生都献给了儿童文学事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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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二十世纪八十年代,编《外国文艺》杂志的任溶溶

“我跟小朋友从来没有离开过”

2016年5月的一天早上,任溶溶昏昏沉沉起不了床,被迅速送到上海华山医院。随后,任溶溶就被医生要求时刻戴着吸氧面罩。任溶溶属猪,他写过一首诗《我属猪》。没想到,根据医嘱,他出院后也必须时刻戴着吸氧面罩,这下真像猪八戒了。即便带着氧气面罩,任溶溶也没闲着,他在病房里找到一张病号饭的菜单,在上面写东西:同病室的病友、昔日的朋友、有趣的往事、美味的佳肴……在三个月的住院期间,任溶溶不停地写。

随后的这几年,任溶溶便与吸氧面罩不可分离,但读者们仍然时不时可以从报刊读到他的小短文。这篇《父亲种的树》就是今年4月刊登在报刊上的作品:屋前天井本来是空空的,孩子们还在上面游玩,老友张朝杰拍过一张照片,他们在天井蹬三轮脚踏车,嘻嘻哈哈。父亲后来在这里种了一棵小树,如今小树长成了大树,鸟和蝴蝶在树丛间飞来飞去。我门前就有了一棵大树,是我父亲种的树。

作家、诗人赵丽宏说:“我每次都很仔细阅读……他对生活的爱、对文学的爱、对事业的爱,就是一种回报。我想他种下了爱的‘因’,回报的就是他到100岁还能写作的这样一个‘果’。祝他能够一直这样健康地活着,为孩子们创作更多的作品!”

儿童文学作家张弘回忆起去年11月初去看望任溶溶,当时他戴着吸氧面罩,“我真的很难过,当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但是我觉得在这么一个快乐的老人面前是不应该表现出伤心的,所以我就跟他说,你看你总说你戴面罩很难看,现在我们都戴口罩了,我们跟你一样了,他听了这个话也觉得很好玩,他马上就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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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1987年,任溶溶和小朋友在一起

任溶溶说,“有人说,人生是绕了一个大圈,到了老年又变得和孩子一样。我可不赞成‘返老还童’这种说法,因为我跟小朋友从来没有离开过。”

“我叫任溶溶,其实我不叫任溶溶”

任溶溶原名任根鎏,又名任以奇,1923年出生于上海虹口闵行路东新康里一处沿街的两层楼上。1927年随父母离开上海,回到广州老宅。在广东一待就是10年,童年的大部分时光就在岭南度过,直到1938年重新回到上海。

“我叫任溶溶,其实我不叫任溶溶。我家倒真有个任溶溶,那是我女儿。”说起自己的笔名,任溶溶笑着说这是他跟女儿借来的。1947年,他的大女儿出生,他为她取名“任溶溶”。喜得爱女,任溶溶满心欢喜,他也特别喜欢“任溶溶”这个名字。1948年,他翻译出版《列麦斯叔叔的故事》时,就署上“任溶溶”这个名字。自那以后,“任溶溶”这个名字就与童话有了不解之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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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任老旧照,摄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

任溶溶曾说:“与儿童文学结缘是我一生的幸运。”

任溶溶的创作始于翻译。20世纪40年代,任溶溶开始翻译苏联儿童文学。由他翻译的《古丽雅的道路》与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《卓雅和舒拉的故事》等苏联文学作品影响了几代中国人。作家丁玲读了他翻译的苏联作家施瓦尔茨的《一年级小学生》,撰文称赞是“一本极有趣味的书”,觉得“整个都被吸引住了,沉醉在里面了”。

去年4月,20卷、总字数近千万的《任溶溶译文集》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,收录任溶溶翻译的全球近40位知名作家的80余部作品,是任溶溶译著迄今最大规模的一次汇集和出版。对于硕果累累的译作,任溶溶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我翻译许多国家的儿童文学作品,只希望我国小朋友能读到世界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,只希望我国小朋友能和世界小朋友一道得到快乐,享受好的艺术作品。很感谢大家赞成我的主意,来鼓励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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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溶溶喜欢和小朋友聊天,“我为什么搞儿童文学?因为儿童文学就好像在跟小孩子聊天、讲故事。”任溶溶告诉记者,童话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就是这样聊出来的。

20世纪50年代,任溶溶在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工作,经常去少年宫给小朋友们讲故事。“我本来讲的都是翻译过来的外国儿童故事,讲着讲着,我自己脑子里也开始形成了一些儿童故事”。1956年1月,《少年文艺》的编辑向任溶溶约稿。任溶溶来到南京西路的上海咖啡馆,要来一杯咖啡,铺开稿纸,奋笔疾书。他回忆道:“角色都从生活中来,自己就是那个‘没头脑’,常常糊里糊涂的。不高兴嘛,我的孩子有点倔脾气,叫他做什么,他就会说:‘不高兴!不高兴!’有一次,在少年宫和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,这个故事竟然突然自己就跑出来了。小朋友们特别喜欢,后来出版社也听说了,他们就让我写下来,我在咖啡馆里半个钟头不到就写出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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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《没头脑和不高兴》1958年第一版封面

“没头脑”记什么都打折扣,糊里糊涂地造了三百层的少年宫,却把电梯给忘了;“不高兴”任自己性子来,上台演《武松打虎》里的老虎,他不高兴了,武松怎么也“打不死”老虎。这两个角色,在小朋友中流传极广,让几代读者笑破了肚皮。1962年,还被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成了美术片,成为亿万中国人美好的童年回忆。

永远爱美食,喜欢听戏曲

任溶溶出生在上海,5岁时随父母回广东,在广州生活了10年。对广州的美好记忆,任溶溶说自己特别怀旧,尤其怀念教会他品尝美食的四公,怀念爸爸妈妈回上海时留给他的留声机……

“广州的腊味饭、潮州菜、荔湾艇仔粥,上海的本帮菜、面馆、菜饭,还有北京的涮羊肉和全聚德,都是我笔下的美食”,任溶溶特别提到广东的腊味,那是他深刻于记忆中的风味,“我总记得广东的‘皇中皇、皇上皇、太上皇。每一家都是呱呱叫的腊味字号’;我也很爱吃‘妈妈做的腊味’,因为只有妈妈知道我不爱吃肥肉,所以会做‘精瘦的腊肠’”,任溶溶回忆起小时候和弟弟吃腊肠的情景,“他们总是‘一根腊肠对半分’”。橄榄也是任溶溶记忆里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。他向记者回忆,“乡下祖居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橄榄树。树上结出一串串橄榄,孩子们就兴高采烈,拿长竹竿把橄榄打下来吃,也送去给大人”。

说起小时候最特别的记忆,就是过年了,任溶溶说起他儿时在广东过年,有个不太一样的瓜子习俗——“红瓜子”,“小时候在广州过年时的全盒,当中一格就放瓜子,是红瓜子”,任溶溶便是负责全盒,要“一直让这一格红瓜子摆得满满的”,如果“有人来拜年,总是在这一格上拿几粒瓜子,放上个红包,是为‘有银’”。尽管不同地区过年时嗑瓜子习俗略有不同,但这并不妨碍嗑瓜子成为过年走亲访友、拜年问候、提升感情的“辅助神器”,开着电视当背景音、边嗑瓜子边聊天,这便是过年时平民化的情调与年味的缩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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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 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摄于上海译文出版社

除了美食,任溶溶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通过平板电脑收看粤剧,最爱的就是粤语情景剧《72家房客》,任溶溶小时候在广州,大部分时间就是住在西关,“我看这部戏特别亲切,还特意写了《广州几个标志性建筑》和《我和广东戏》两篇文章”。

到了晚上,任溶溶青睐央视戏曲频道的京剧节目,或听听古典乐。贝多芬《田园》《命运》《英雄》《合唱交响曲》,德沃夏克的《自新大陆》,舒伯特的《未完成》,柴可夫斯基的第四、第五、第六交响曲都是任溶溶的最爱。

六一儿童节即将到来,任溶溶希望小朋友们都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,因为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,“我一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孩子,一生快乐,拥有童心,而这一切,都来源于我拥有一个无比幸福的童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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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问快答>>

问:您还记得最初的文学启蒙是什么吗?

答:我自小爱读书,5岁进私塾,识了许多字,就开始看连环画,读旧式章回小说。我进小学一年级已经会用文言作文。到了小学三四年级,开始读开明书店出版的儿童读物,如叶圣陶的《稻草人》《文心》,还有翻译的《木偶奇遇记》《宝岛》等。我初中就读刚出版的《鲁迅全集》,深受影响,以后很多事情都遵照鲁迅先生的教导去想。

问:您心目中的儿童作家是怎样的?

答:当小孩子很小的时候爱读你的作品,但是小孩子都要长大的,你骗他能骗几年?他要长大的。等到他长大后,还是觉得你的作品是有艺术价值的,思想是好的,能给他帮助的,这才好。我认为做儿童文学作家,一定要做这样的儿童文学作家。我的一生就是个童话。有时候我碰到五六十岁的人,说小时候读过我的作品,我是又高兴又惭愧。儿童文学最适合我。我很幸运,活在有儿童文学的年代。

问:您说“译者像个演员”,是什么意思?

答:我总觉得译者像个演员,经常要揣摩不同作者的风格,善于用中文表达出来。我是代替外国人用中国话讲他要讲的故事,YES就是YES,NO就是NO。我尽自己的力量,原作是怎样就翻译成怎样。

问:你是京剧迷,有喜欢的演员吗?

答:我喜欢看赵燕侠,觉得她的吐字与别人不同,声音悦耳,让我字字听得清楚,这对别的青衣是很难办到的。当年她在大舞台演出,我几乎场场看,还买票请出版社从不看京戏的朋友看,让他们开开眼界。

文 | 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黄彦文

视频剪辑 | 戴哲涵

配音 | 沈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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